和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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恆夏將盡-03


前續:0102

  感官又在糊弄他了。

 

  先是刀刃般的觸感劃過面頰,雖不生疼,頻率倒是惱人,坐穿牢底的漫漫年歲裡,遭逢幻覺對葛林戴華德來說並非新奇事,他下意識以手背格擋,撥開那些擾人清夢的騷擾,沒半分想睜眼的意思。

  可蟄伏在黑暗裡的入侵者仍不肯離他遠去。他剛搧去扎手的撩撥,緊接著嗅得滿腔銀蓮花的香氣,氣味濃郁得像一方打溼的布巾,罩住他的口鼻,呼吸起來格外費勁,險些窒息。

  冗長的巫審判決出爐那天,儘管主張應處以極刑、不滿裁決的聲浪仍在,反彈卻在聽聞葛林戴華德將終身關押在諾曼加後,登時削減不少。

  《預言家日報》曾在終戰的系列報導中,號稱握有生還者的第一手採訪資料,並在整理後以專刊的方式發行,指出諾曼加雖沒有阿茲卡班那群終日遊蕩的催狂魔,可它之所以為人稱作地獄,自有其道理存在,目前倖存的百餘名巫師皆被安置在醫院中靜養,精神狀況極其不穩,須與外界隔離,甚至有人瀕臨崩潰,指稱塔裡的每塊石磚都會說話,時而泣訴,時而哭號。

  有關當局知悉報導內容後,相當震怒,下令徹查透露病人隱私的醫院職員,並大動作對《預言家日報》主編祭出警告,要求媒體同業不得再去打擾這些可憐人,殺雞儆猴的意味濃厚,卻掀起一波「人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」的輿論戰,鬧得沸沸揚揚。

  獄中的葛林戴華德讀過那些控訴,儘管典獄長存心混淆他的時間觀,指派獄卒送來耽擱好幾天的報紙,意圖使他自巫師的社會慢慢脫節出去,他還是可以從刻劃在牆面上的記號推測時日。

 

  但就在他拒吃混入弱化魔藥的伙食,並以無杖咒語襲擊想要強行灌食的獄卒,他跟監獄高層的關係開始惡化,報紙不再送來,伙食改由新設置的活動閘門進出,一旦餐盤推入牢房,拉門馬上緊緊閉闔。

  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,起先葛林戴華德只挑沒沾到藥水的部份吃,剩下的全退回去,直到收餐的獄卒將情況向上呈報後,食物統一換成泥狀的燕麥粥,均勻加入了藥劑,他碰也不碰,以自主斷食回應懲戒。

  獄卒見餐點完整未動,索性連托盤也不回收了,非要葛林戴華德吃光才肯拿走,雙方僵持不下,結局便是燕麥粥散發出酸臭,腐敗的氣味充斥整間牢房,他只慶幸死牢是連幻形怪都不願入住的地方,不會有野鼠來拜訪。

   為了忘卻飢餓感,以及排遣無處可耗的時間,葛林戴華德嘗試自問自答式的對話,正好牆面的石磚起伏如人臉,他把最為突出的三塊石頭分別命名為安提歐、卡德馬和伊諾特‧皮福雷,它們就像是冥王豢養的三頭犬賽伯拉斯,每夜諦聽他向著石牆縫隙的低語,談論昔日的遠大抱負。

   忍耐到達極限的獄方最終採取了激進手段,組織了一隊正氣師強行闖入房裡,以多重擊昏咒制住他,逼迫進食,就算連日滴水未進的他蹲踞在牆角,孱弱得連反應都來不及。

  葛林戴華德想那些諾曼加的囚犯還真說對了一半,石牆確實會說話,但聲音來源於自身話語的回音。


  「你可終於醒了,蓋勒。」

  葛林戴華德抱著頭,整副軀幹蜷成胎兒的姿勢,抵抗飄散在虛空中的字句。

  那聲音所屬的主人他很是熟悉,過於逼真,彷彿真多出一位室友與他閒話家常,藏不住笑的語調先抑後揚──可悲的老傢伙──葛林戴華德迅速否決了這可能性,會這般叫喚他的人,如今長眠於棺蓋之下了,他暗罵自己的軟弱,竟然輕信虛偽,任由記憶作祟。

  可那聲音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,再次催促道:「快起來吧,雨很快就要下了。」


  他受夠此等折磨了。

  翻過身的葛林戴華德呈大字躺姿,霍地掀開眼皮,卻因強烈的光線而瞇起眼,視野所及淨是白花花一片。

  頃刻,一晃暗影擋去葛林戴華德的正上方,替他遮去過盛的日光,定睛一看,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到不可思議的面容,那青年耳後勾不住的兩綹髮絲垂至鬢邊,紅褐髮梢碰巧搔著他的鼻尖。

 

  他曾經的朋友,年輕的阿不思‧鄧不利多,正對著他微笑。

 

  「阿不思‧鄧不利多?」

  叫喚對方名字的同時,葛林戴華德立即發現自己的嗓音不再低啞。

  在諾曼加獄方的款待下,受損的不光只是他的魔力,加上長年潮氣的浸潤,他迅速衰老的肉體亦不再健壯。

 

  「看來你準是睡矇了。」鄧不利多──或者說是和他回憶如出一轍的阿不思笑道。

  即便沒有配戴眼鏡,書卷氣依舊留滯在阿不思俊逸的臉上,保有霍格華茲級長的作派,他身著簡樸的襯衫、深灰色的對襟馬甲背心,看起來不過剛畢業離校的年紀,一如他們相識時的歲數。

 

  光是看著阿不思本身,即讓葛林戴華德心裡一沉,想不出是誰膽敢尋他開心,設局如此低劣的玩笑來作弄他,遑論惡作劇對象還是一個喪失魔力的階下囚。

  他隱約記得入監前,聯合魔法部的人曾用吐真劑私下審訊過他,說是要全盤釐清他的作戰計畫,可他將年少時期的回憶全用鎖心術嚴密保護,理應未將這段過去跟阿不思的交情托出。

  手肘支地,葛林戴華德撐起上身,意識到自己整身的服飾也遭換去,和阿不思相似的襯衫、馬甲背心與長褲,他在掌心觸地的同時攫起一坏土,連帶拔起酢漿草的淺根,將心型葉片於掌中揉碎,青綠的汁液瞬間沾染上指腹,散發出草葉獨有的清新,而鬆散的砂礫則穿過他的指縫間隙,全落到褲面上。

  他駭然地拋下手裡的殘渣,往褲頭上抹去,觸感太過真實,不像是一夕之間能佈置在牢房裡的東西。

 

  視線越過齊高的花莖,葛林戴華德轉而環顧周遭的景致,眺望那遠山氤氳,再看向位於山腳下的村落,他研判自己躺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小丘上,舉目所及是漫山的碧草如茵,連同方才嗅到香氣的銀蓮花,藍鈴、錦葵和金盞花交織成身下的各色花毯,他和阿不思置身在百芳爭妍的盛景間。


  通常無限展延咒有其限制,遠景僅能隨著原有的空間等比例擴增,需要布幔跟木板作為輔助。

  葛林戴華德的魔力已大不如前,識破小把戲倒綽綽有餘,可他沒能看出背景的任何破綻,而種種跡象再三指向相同的答案──這裡是高錐客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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