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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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P:恆夏將盡-04

前續:010203


  天氣確實跟阿不思的預期相符。

  蔚成一片的鬱藍群山簇擁他們所在的小丘,乍看以為是山嵐的白煙,在薰風吹拂下快速移動著,從遠處飄來時已經積了多處的雲雨,天色隨之陰沉下來,葛林戴華德腳邊的矢車菊迎風顫慄著。

  阿不思並未匆忙行事,只見他忙不迭取出皮革背袋裡的匕首,揀了顆罌粟的蒴果輕輕劃破,再以玻璃寬頸瓶就口接下流出的白色乳汁。葛林戴華德佇立在阿不思身後,保持一臂長的距離,觀察青年優雅有序的操作。

  葛林戴華德拿不準該如何是好,透過觸摸,他發覺自己一如年少時的相貌,歲月在他皮表留下的斑痕不再、光滑無褶,那豐沛的精力再度滲透四肢,過剩的自信跟著歸回身上,彷彿面對外界的惡意能夠刀槍不入,只要願意,一個簡單的彈指,萬事幾無不能。

  重獲青春就像尷尬地套入一件略小的襯衣,即便服貼合身,仍是陳舊的新衣裳,縫線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得挺直背脊,將衰老的靈魂塞入那漿好的過時版型。

  前一刻他還困在諾曼加塔頂的單人牢房,下一秒卻出現在近百年以前的高錐客洞,與未來在戰場上敵對交鋒的阿不思採集藥方,那還是他在德姆蘭魔藥課堂所學的配方,使用少量作為佐劑,即具有鎮靜的功效。

   是啊──他想起來了,亞蕊安娜‧鄧不利多,阿不思的小妹。當初評估亞蕊安娜紊亂的魔力狀態後,他便建議阿不思將罌粟納入調劑的參考,幾經實驗改良,他們抓到適量的比例,將尚未凝固成黑塊的白液拌入補藥內,混著現擠的山羊奶,囑咐亞蕊安娜一齊飲下,果真改善亞蕊安娜的躁鬱不少。

  而阿不思家中還有個對他總是充滿敵意的胞弟,阿波佛,見到他便皺起整張臉,別過眼神,一副見到魔蘋果放聲尖叫的隱忍表情,拉著亞蕊安娜疾步走開,寧可到羊圈跟騷味沖天的山羊說話,也不願跟他共處同個屋簷下。

 

 

  他在褲袋裡找到自己的魔杖,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,葛林戴華德悄聲對阿不思唸了幾次破解幻形怪的「叱叱,荒唐」、解除變形咒的「人現現」,期望青年轉變為滑稽可笑的蠢樣,或者是假冒者可以現出原形,卻不見咒語的效果。

  坊間流傳幻形怪以顯出人們的恐懼為樂,但葛林戴華德從來沒有畏懼過阿不思‧鄧不利多,無論是在那年夏季的悲劇之後,或是在戰場上的最後一次鬥法──對於一九四五年那一仗,至今他仍記憶猶新。

 

 

  那年四月底他和手下駐守位在柏林的魔法國會大廈,被聯合部隊圍困,補給線慘遭切斷,儘管他力抗突圍,魔杖尖端頻頻射出奪命的綠光,使陣面挺進的正氣師紛紛倒下,但一連三天,在人數占盡優勢的敵軍兵分多路包抄下,斷水且缺乏睡眠與糧食的情況持續惡化,再加上正氣師輪番的突襲打亂他們陣腳,精神不濟的手下接連受傷死去,最終,只剩他一人孤軍奮戰。

  眼見局勢底定,聯合部隊的指揮官開始對他心戰喊話,力勸他不要再負隅頑抗,未料葛林戴華德循著聲源,翻身探出作為掩體的牆面,發出一記索命咒後,立即回復上一動,背脊抵著牆,半舉著魔杖防備任何奇襲,一面諦聽外頭軍隊的躁動。

  可他卻遲遲等不到預想之中的叫喊,唯有堅定踏過瓦礫的腳步聲筆直朝他傳來。

  好奇何人的功力得以化解惡咒,葛林戴華德貼近窗緣,迅速向外一瞥。而他再怎麼精算,也無法料到聯合部隊說動了躲避多時的阿不思參戰,千里迢迢趕赴德國的戰場,選擇與他正面對決。

  深知阿不思崇尚光明磊落的性格,葛林戴華德泰然地走出掩體,止在距離對方十碼之外的馬路上,他掃視四周,毫不詫異市街的殘垣邊上站滿了正氣師,各個繃緊神經地高抬魔杖,唯恐他下一刻消影逃亡。

  阿不思比起他記憶中的朋友寡言得多,葛林戴華德打量那一身藏在深藍斗篷之下,利於戰鬥的前臂束裝與綁腿,寓意再明顯不過,他不禁自嘲地想,四十六年未見,他們敘舊的方式即是置對方於死地。

 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發動快攻,起初阿不思處於守勢,消極地格擋猛烈的惡咒,無論葛林戴華德不斷挑釁、激將,沉著應戰的阿不思絲毫不為所動,一一拆解招術,阻去他凜冽的攻勢,兩人一來一往多回,逆火反彈炸開一朵朵青藍的煙花。

  僵持不下的情勢,讓他的節奏跟著躁進起來,阿不思自然沒看漏這一點,抓準時機,回了記還擊,一式除卻他手中的接骨木魔杖,使之拋飛到無法企及的遠處,而魔杖抽離的力道之大,如同一道無形的鞭抽,於葛林戴華德的掌中留下深深血痕。

  緊跟在後的是一圈金色套索,扣住葛林戴華德的手腕,阿不思向後扯動手中的魔杖,收緊魔力鑄成的繩索,頓失重心的他被順勢拽倒,頹然跪地,迎接緩步走至跟前的阿不思。

  觀戰群眾爆出如雷的歡呼,以兩人所在為中心,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
  

  葛林戴華德昂起頭,看那未曾偏移一吋的魔杖尖端直指他左胸口,只感到全身的血液沸騰,並非畏懼,而是源於純然對力量的崇敬,以及超群才智的欽佩。

  一切都結束了。

  他抬高視線,仰望著那雙深沉如海的眼眸,說道:「我的性命全掌握你手中了,你可以隨時取去。」

 

  阿不思搖搖頭,聲線異常的疲憊,神情卻有那麼一瞬,與他昔日的朋友重合。

  「只有社會公義能夠審判你的作為,我審判不起。」阿不思說。

 

 

  抽離記憶的回溯,葛林戴華德歸結不出導致現況的根本原因。

  他本想趁阿不思一個不留神,調頭跑得老遠,孰料叢生的起絨草絆住足踝,頂上的刺團還狠狠扎進皮肉之中,弄得他心生煩躁,像個孩子似地踢了一腳短草碎石。

  覺察到他情緒不佳的阿不思默默收妥玻璃瓶,不發一語地自動走在前頭,無處可去的葛林戴華德只好跟在後面,任青年領著他行走。

  他們從蔓生的花草迷宮裡走出,翻過密林邊緣的低伏灌叢,循著蜿蜒的獸徑,下切至溪澗,阿不思示意他暫且留在岸邊,說昨日的大雨沖垮了幾處踏腳石,先探探路,確認安全無虞,再喊他一起。

  葛林戴華德杵在岸邊,直盯阿不思矯健移動的背影,看那人沿著水路的捷徑下行,手腳並用地攀過濕滑的巨岩,不一會兒,便聽得阿不思確認的喊聲迴盪在山林間,他支手扶著墜入河中的腐木,小心避開足下的貼地生長斑斕苔蘚,一步一步踩踏著溪石,跟了上去。

  在他的印象裡,芭蒂達姑婆曾告誡他盡可能別在戶外使用消影術,夏季上山活動的麻瓜也多,難保不會目睹巫師施咒的時刻,儘管這番好心提醒讓當時的他有些不快,認為隱蔽在高錐客洞的生活模式綁手綁腳,而現在每多一分在山林裡的時間,也意味著多一分與阿不思獨處的時光──這正是他目前想要迴避,卻無從躲開的尷尬。

 

 

  多少由於天候的緣故,空氣中凝滯的水氣益發沉重,隨著山腳下的屋舍近了,各懷心事、不再交談的兩人默契地加緊了腳步。

  走出後山時,視野登時遼闊不少,鄉間小屋整齊坐落在地勢平緩的谷地上,籠罩在綿密細絲織成的帷幕之下,朦朧似夢。一見到熟稔的山城景色,葛林戴華德不得不承認高錐客洞的一切讓他懷念。

  忽地,身後的野林淅瀝作響起來,雨水過載的櫸樹葉垂低了枝頭,灑了葛林戴華德一肩的潮濕。

  面對驟然轉大的雨勢,阿不思一把拽過他的臂彎,逼使葛林戴華德一齊全力奔跑,他們穿過小鎮中心廣場的灰磚路,拐過右彎,直覺地沿緩坡上行,兩側幾家麻瓜經營的雜貨商店、郵局、酒館快速從身邊溜過。

  徒勞地甩去滿面涼意,葛林戴華德抬手撥開貼附在額前的瀏海,拼命眨眼,試圖排去不斷湧入眼眶的水珠,眼前一片模糊之際,他下意識倚向身側的阿不思,貼近逸散著熱氣的臂膀,肩頭互觸,而感知到倏然拉近的距離,阿不思微側過頭,朝他投來一個費解的眼神,莫名逗得葛林戴華德想要發笑。

  恍惚間,他覺得沿著窄巷一路走下去就回到家了。

  

  直抵鄧不利多家門前的庇蔭,阿不思才鬆去連結彼此的右臂,悄然以無杖咒語解了門鎖,推開門扉,先一步讓葛林戴華德避進內廳,可兩人還來不及安頓下來,透濕的衣物淋得廊前一灘水,便聽得房內劈頭傳來一句語氣不善的質問:「這些行李是怎麼回事?」

  

  葛林戴華德即刻抬起眼,越過正施咒抹去兩人身上雨水的阿不思,發現阿波佛不知何時已站在起居室中央,脹紅著臉,慍怒地將打包好的行囊砸在他們跟前,砰地發出滾雷般的巨響,連帶一本陳舊的《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》從鬆開的束口滑出,嚇著了瑟縮在自己身後的亞蕊安娜。

  亞蕊安娜原先僅露出一半的蒼白面容,一對上他的注視,便藏起了絕大部分,只剩一隻黝藍的眼睛回望,眼底閃爍著焦慮不安,緊扯著阿波佛身上的寬袍,使勁而泛白的指節看起來纖弱易折。

 

  「之前提過了,你回霍格華茲的時候,我們也差不多要動身。」

  阿不思跨過腳邊的混亂,卸下跨在胸前的斜背袋,走向餐桌邊,一一取出背包裡的瓶瓶罐罐,整齊擺放在桌面上。

 

  「我們?那是你們平日講講的瘋話,我左耳進右耳出也就算了,現在可好,竟然把亞蕊安娜也扯進來,阿不思,你到底在想些什麼?」

  兄長的刻意忽視無疑是火上澆油,阿波佛氣急敗壞地跟上去,雙手用力往桌案上一拍,震得玻璃瓶互相碰撞,擦出尖銳的噪響。

 

  「難道你有更好的建議嗎?輟學,然後留下來照顧她?媽媽要是......」

  「我不准你提到她,也不准你搬出一家之主的名義來壓我,你這卑鄙的小人。」

 

  「阿波佛!」

  阿不思厲聲喝住了口出惡言的胞弟,截住阿波佛欲整排掃掉藥瓶的手,反遭阿波佛大力甩開。葛林戴華德鮮少看到好好先生發怒的樣貌,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他下意識抽出魔杖,卻被阿不思抬高的手勢止住。

  

  把他的舉動看在眼裡的阿波佛,馬上掏出袍中的魔杖防備著,噴出似笑非笑的不屑,說:「你們最好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,不管打算去哪,發表巫師至上論的演說也好,煽動仇恨麻瓜的追隨者也好,只要我還在這裡,你們就沒辦法移動亞蕊安娜。」

  「你願意讓亞蕊安娜一輩子都活在躲藏的陰影之下嗎?」

  「哈,什麼長遠的利益?死神的聖物?一派狗屁不通,你明知道亞蕊安娜的身體不好,萬一惡化了,誰能擔負這個責任。」

 

  「收起魔杖,你們都是。」

  細如蚊蚋的低喃適時插了進來,唯有葛林戴華德捕捉到那聲哀求,但房間另一段的兄弟已然吵得不可開交,拔高的音量以及窗外的暴雨掩去了呼喚。他聞聲看去,只見亞蕊安娜蜷在牆角,環抱著自己,整身不可自抑地發著顫,像是墜入冰湖般失溫。

 

  「阿不思,快過來。」

  研判亞蕊安娜體內的渾沌快將發作,葛林戴華德出聲叫喚友人,趕緊往女孩的方向移動腳步,險些被一道熾熱的白光擊中側臉,所幸他閃躲得快,不然下場就如同焚毀了泰半的牆面。

 

  「離我妹妹遠一點,蓋勒。」阿波佛惡狠狠地警告他,卻立即遭身後的兄長架住雙手,氣得他高聲大罵阿不思是黑魔法的走狗。

 

  「沒長眼睛嗎?你這蠢蛋,她狀況很不好,需要馬上處理。」

  吞不下這口怨氣,即便多年生疏,但比起魔法學校中年級生,葛林戴華德依舊更嫻熟於戰鬥技巧,他俯手一揮,對著阿波佛送出全身鎖咒。

 

  未料葛林戴華德被阿波佛的舉動激化,反應得快的阿不思將懷裡的胞弟往後一帶,閃過那道反擊,卻也雙雙跌坐在地上,阿波佛趁勢狼狽地掙脫了懷抱,爬起身來,高舉魔杖迎擊。

  「蓋勒,快停下來。」

  阿不思放聲喊道,試圖撐起自己的上半身,但方才混亂之間,碎了一地的玻璃破片嵌進他撐地的手肘,淌下一掌鮮紅。

 

  葛林戴華德直盯著眼前的男孩,聽不進友人的聲聲勸阻,長年關押在獄中,久未使用魔法讓他體內燃起一股嗜血的興奮,他舔了舔乾裂的下唇,勾起手腕,宛如無形地甩動一條長鞭,唸出禁忌的酷刑咒語。

  同個時刻,阿波佛還以魔咒消止,筆直射出的明輝越過房間,與他的光徑相交,能量瞬地炸裂開來──

 

  

  猛烈的暴風掀翻了傢俱,葛林戴華德施咒屏擋了飛來的木椅,等到交互抵銷的魔法止息下來,亞蕊安娜嬌弱的身軀橫在兩人之間,一動也不動,柔長鬈髮鮮紅似血,呈扇形散開在凌亂的地面上。

 

  阿不思顧不得自己帶傷,半拖半爬地匍匐過去,探向小妹俯臥在地的身軀,仍未凝血的上臂滴落點點艷紅,染得整件洋裝看不出原來淺藍的色調,可任他怎麼來回推拉,輕聲叫喚,亞蕊安娜毫無回應。

 

  「你做了什麼,你這禽獸!」

 

  仍處在震驚之中的阿波佛落下手中的魔杖,一個箭步朝葛林戴華德撲身而來,猛力扯著他後腦勺的髮絲撞上一旁的書架。

  最終,他只記得自己眼前一黑,旋即斷去意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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