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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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gan:My Little Sunshine (2/4)

目錄:

  1. El Regalo Especial (The Special Gift) / Laura

  2. Beware of the Light / Caliban

  3. Follow the Yellow Brick Road / Logan

  4. Chasing the Sun / Charles



Beware of the Light / Caliban

 
 
  順著國道接上四十九號州際公路,舉目所及沒有其他車輛,公路警察站崗的測速點也沒個影子,只有他們一台RAM貨車馳騁,羅根的車速益發增快,一副油門踏到底的態勢,將路旁一盞盞照明燈遠甩車後,光流像是拍岸的浪淘,陣陣沖刷著車身。 
 
  儘管路面並不顛簸,欺上來的風壓之強,險些吹走卡利班脫下來幫查爾斯止血的襯衫,他一手抱緊懷中意識模糊的老人,以捲成長條的襯衫穿過胳肢窩,直接加壓在查爾斯右胸側的傷口上,同時扣住不斷下滑的羸弱身軀,另一手則抬起查爾斯的胳膊繞過後頸,讓老人的額頭抵住他頸窩,進而將全副重心轉嫁到自己身上,調整成半坐臥的姿勢。 
 
  卡利班幾度抓向載物平台的側欄,卻因掌心直冒冷汗,滑溜地握不住。他想辦法在褲面上蹭去汗水,重新單手拉住看起來勉強可握的地方,使他跟查爾斯不至於在卡車上滾來覆去。 
 
  控制住失血後,卡利班的指尖先是探向查爾斯的手腕根部,按住橈側微凹之處,什麼也沒摸著,他只好改變方式,沿著氣管下兩指節,往旁側探向查爾斯的頸動脈,直到感覺指尖端傳來微弱的搏動。 
 
  卡利班耐心地讀著秒,評估每分鐘心跳數,他眼角瞥見副駕駛座的蘿拉時不時地轉過頭來,確認查爾斯的狀況。他不敢正面對上那孩子詢問般的眼神,面色慘白的查爾斯已不再他耳畔哼唧著,從片段的「不要擔心」、「羅根」變成無意義的單音,再由吃痛的呻吟演變成全然的失去意識。 
  開始發紫的嘴唇、低血壓與心跳趨緩,再再於卡利班腦裡鳴響著警訊,他懷念起迴盪在廢棄水塔裡的嗓音,哪管查爾斯此刻只是發出一句「這是哪裡」,即可撫慰他緊繃的神經。 
 
  車速緩了下來,貨車逐漸從內側快車道往外切去,卡利班扭過頭,隔著後車窗往車裡頭望,意識到羅根手裡的方向盤一帶,自閘道口駛下交流道,經過彎道來到平面道路。 
 
  驀地,街燈投射下來的一圈光亮,照亮了車內,卡利班只見男人的面容難掩疲憊,眉心蹙成死結,一開一闔的嘴,正在對鄰座的蘿拉說些什麼;女孩則是搖下車窗,將頭探出窗外,尋找似地四處張望,不一會兒便指著下個路口、格外醒目的紅色十字,激昂地揮舞雙手,非得要羅根原本擺在排檔桿上的手伸去拽她衣角,才肯重回車內坐定。 
 
  他們急闖了一個紅燈號誌,街燈快速掠過卡利班的頭頂,映亮他臂彎裡的沉睡臉龐,那光如同一把刀層層削去老人的生命力,卡利班不禁厭惡地瞇起眼──當心亮光──他以自己的身軀為毯,裹緊皮表濕冷的老人,試圖把體溫渡一些給查爾斯。 
  經驗法則告訴卡利班,身為沒有快速自癒能力的變種人,受了傷,只能自救,或是撐到哪個眼瞎的好撒馬利亞人伸出援手,他盡力了,他最多能為查爾斯做的只有如此,然後手指交叉,祈禱他身後那位危險駕駛能夠及時、平安地將他們送達急診室。 
 
 
※ 
 
  貨車一開進急診室前的停車彎,羅根便重踩煞車,卡利班連忙護住查爾斯,以防隨之而來的後座力過強,使老人衝撞上後車窗。 
 
  車尚未停妥,蘿拉率先推開車門,隻手撐住圍欄,一個翻身即跳了上來,手腳並用地撲向查爾斯,把卡利班之前披在她肩上的粉色外套蓋住老人軀幹,萬分焦急望著查爾斯,復又轉向卡利班,比手畫腳以西班牙文吱喳了一番。但女孩的聲量對卡利班而言,彷若從相隔遙遠的彼端傳來,他聽不大清楚,隱約捕捉到查爾斯的名字夾雜其間。 
  感到環抱中的大幅度翻動,卡利班以為查爾斯轉醒,低頭一望,才發現羅根越過車邊的手橫在眼前,欲將老人一臂抱起。他趕緊托起查爾斯的頸項及膕窩,直到順利移交到羅根手上,而羅根穩當地扛起查爾斯,頭也不回,疾步走進診間。 
 
  他跟蘿拉像是那件沾滿查爾斯鮮血的襯衫,一同被羅根落在車上。 
 
  在急診室分外鮮亮的照明下,卡利班隱忍表皮的燒灼感,留心到男人身上怵目的皮開肉綻,暗色血塊亦凝結在短髯上,很是狼狽,無聲印證了他這一年以來的觀察,金鋼狼的癒合速度早大不如前,任何重創或感染都足以要羅根的性命,或遲或早,端看跟死神拔河誰先占上風罷了。 
 
  卡利班悠悠吁出一口長氣,半癱坐在蘿拉身邊,順著女孩的目光望去,見急診的護理團隊一擁而上,安置查爾斯跟不大情願卻最後屈服的羅根,使他高懸半空的心臟得以暫且復位。 
 
 
※ 
 
  一鬆懈下來,原先被卡利班忽略的大小傷口緊接著發疼。 
  他知道自己算是幸運的了,扔擲的手榴彈在爆炸前一刻滾出車門之外,射出的碎片多由車體屏障,唯有零星嵌入自己抬起來格擋的手臂上,待他從爆破的威力中緩過神,才意識到震波的衝擊力道之大,連帶破壞了鐵籠的電子門鎖,他費勁擠出變形的門框,以破爛不堪的袖口掩住口鼻,阻去嗆人的濃煙,趕在閃焰吞噬逃生的唯一出路前脫逃。 
 
  卡利班跌出門外,猶如行屍,在地獄光熱席捲的道途上踉蹌前行,直到他絆到一條武裝傭兵的血淋淋斷腿,倒抽了一口氣,那夜晚微涼的空氣灌入他的胸腔裡,帶著血味的腥甜,他有些貪婪地吐納著──呼吸、呼吸──他還活著。 
 
  暗夜為覆蓋在草坪上的裹屍布,唯有休旅車的氙氣燈打在前方的泥土路上,掀開一角,使卡利班得以窺見四散的屍首,放眼望去,遠處那些不分晝夜工作的玉米收割機,依舊無情地運轉著,一切如常,除了倖存者,沒有人目睹方才血洗農莊的遭遇,沒有人聽聞無辜被害人的叫喊。 
 
  當他瞥見一瘸一拐曳著左腿的羅根,不慎跌跪在地,卻不甘於身體的拖累,重新顫巍巍地爬起身,相向走來,各種情緒登時盈滿卡利班的胸臆。 
 
 
 
  兩天以來,卡利班親眼目睹阿卡利機構的追緝行動,手段效率且毫無仁慈,他希望羅根他們永遠保持領先,不會落入獵犬群的口中,慘遭撕碎。 
  起初虛報數字發揮了用途,距離換取足夠的時間,讓搜捕隊撲空加油站附設的商店,直到皮爾斯察覺了他的暗中作梗,眼看脅迫、利誘不成,便教唆手下把他拖出籠外,曝曬於烈日之下。 
 
  卡利班蜷縮身軀,試圖將自己收攏到最小體積,他嘶嚎,他吶喊,嗓音低啞而破碎。 
 
  他感受不到人們口中的一線生機,從裂縫透入的光線怎能給予慰藉,光明向來只為他帶來無盡的痛苦,驅趕他回到令人安適的陰暗角落。 
 
  搜索變種人的天賦為他帶來敬重,小有名氣後,卡利班遁入紐約的下水道,做起地下情報網絡的生意──他為任何付得起代價的人效命,哪怕對方的真身是隻醜陋禽獸。提供服務並不影響他的睡眠品質,他只負責找人,不經手雙掌染血的工作。 
 
  查爾斯‧賽維爾改變了他的想法。 
  更精確來說,是查爾斯主動和卡利班的意識接觸。 
 
  打滾多年,位處情報網中樞的卡利班,轉手過不少關於X教授的傳聞,他卻無法將腦中那蒼老,卻不減損力道的男聲,跟霸道闖入意識中的變種人聯想在一起。 
 
  老人省去造訪的立場聲明,先是儒雅地自我介紹,再逕自把他扭頭不去看的真實──情報交易背後的犧牲者──擺到跟前。 
 
  那是個尋常的陌生故事,主角是他近期結束的一筆交易,一位擁有穿透物體能力的變種人。 
  聯繫上他的私人傭兵公司願出重金,聘僱任何能竊取情報的好手,卡利班大抵知道業主背後的贊助跟美軍在敘利亞有利益衝突,想盡可能掌握有效的情資,為此他拉動所有可以調度的線,拼湊手邊線索,循跡找到變種人,並說服對方接下任務。 
 
  據他所知,業主滿意地付清尾款,沒有派人扯著他的衣領抱怨。 
 
  查爾斯告訴他故事的另個面向。 
 
  家有妻女的四十三歲蘇格蘭裔美國公民,迪米崔‧麥柯,住在布魯克林區展望公園再過去的邊上,他隱藏自己的能力,平時在航空物流中心擔任無人機操作員(註3),工時長、薪資中等偏低,足夠一家溫飽,支付每月的醫療保險,但愛女的大學基金缺口仍在。 
  他接受卡利班的牽線,為傭兵公司鋌而走險,賣命出入五角大廈的機密檔案庫,業主則扣住他的親人作為擔保品。 
  收尾的那天,撤退路線上的其中一道安全門加裝了電網,高壓電流擋下迪米崔的穿行,現出原形的他觸動警鈴,所幸暫時的肢體麻痺很快恢復,迪米崔馬上改道,逃離了戒備森嚴的國防部。儘管掀起不小的波瀾,他依舊如期完成任務。 
 
  事成之後,業主結算的轉帳數目短少兩成,原先答應迪米崔無恙地送回妻女,妻子卻遭人剁去左掌。 
 
  砸鍋總需要有人揹鍋。 
  卡利班深諳那些潛規則,但查爾斯未添枝節地續道,相隔一個半月後,麥柯一家葬身火窟,警方初步研判是電線走火釀成的悲劇。 
  這般地方新聞匆匆帶過的不幸意外,興許是出自政府機關的手筆。 
 
  「我沒有辦法對所有人負責。」卡利班辯駁,聲音卻失了底氣,「就算我不插手,還是會有新人頂替我的位置,地下市場的生態永是如此,有情報需求,就有相對應的供給。」 
  可無須查爾斯的提點,他明白自己是目前業界的第一把交椅。 
 
  「你一直握有選擇的權利,卡利班。」查爾斯不帶一絲責難,僅堅毅地說道,「也有義務,扛下選擇所衍生的責任。」 
 
 
  查爾斯的簡短會談駐留在卡利班心中,他開始漸進式切割與地下社會的關係,可金盆洗手遠比他的想像困難許多,耗費數年,待他差不多平安脫身,正值威徹斯特事件爆發。 
  昔日的金鋼狼不知哪打探到的消息,拉下臉請求他協助,看在查爾斯的恩情上,卡利班毫不猶豫把握住這個報答的機會,加入羅根荒謬的逃亡計劃。 
 
  忍受皮爾斯折磨的當下,卡利班已做了最壞打算,若真有死後的世界,他有贖不盡的罪孽,那他和這些阿卡利的走狗應當在幽暗地獄裡相會。如今,他、羅根和那女孩皆在地獄門前繞了一趟,還苟活著,這個認知平衡了卡利班內心的不安,最後他抹去了眼角的濕意,步向臥倒在草坪上的蘿拉。 
 
 
※ 
 
  蘿拉突地轉向車尾,神情警戒,兩道亞德曼金屬的爪從指節伸出,察覺不對勁的卡利班瞥往同個方位,看到急診的駐警踏出哨亭,他趕緊挺起身子,橫在蘿拉面前,擋去可能發動的攻擊和員警的視線。 
 
  腆著小腹的駐警站到車道上,衝著他們倆招招手,張口喊話,卡利班集中注意力聆聽,左耳反而選在此刻鈍痛起來,嗡鳴持久不散,他勉強讀著對方的唇語,推測駐警要卡利班把車移走,空出位置給救護車使用。 
  猜想耳鳴是爆炸遺留給他的紀念品,卡利班隱忍後遺症的不適,擠出扭曲的笑容,回應一句:「我們馬上離開。」 
 
  打發駐警離開後,卡利班背過身,半蹲在蘿拉跟前,與她視線齊高。 
  他不知道只憑冶煉廠的匆匆一面,擦肩而過的蘿拉認得自己多少,卡利班不奢求她的信賴,只能放手一搏。他望進女孩深邃眼瞳裡,一字一句拉長地說:「查爾斯會沒事的,羅根也一樣。」 
 
  蘿拉咬住下唇,目光來回在卡利班跟駐警之間掃視,聽從地收起鋼爪。 
 
 
※ 
 
  羅根的鑰匙還插在車上。 
 
  「有哪裡受傷嗎?覺得痛?」對於卡利班的發問,蘿拉回以搖首。 
 
  卡利班等蘿拉坐穩副駕駛座,確實繫好安全帶,才發動引擎。甫開出停車彎,引擎蓋底下傳來的躁響卻不太妙,他跟蘿拉互望一眼,方向盤回正半圈,直接迴轉到對向的柏油路上,距離他們最近的停車場出現在右手邊,坐落於急診室斜對角的沃爾瑪賣場。 
 
  賣場與藥局連棟,外牆上全天候營業的霓虹燈不停閃爍,生意倒是冷清,空蕩蕩的白線格一覽無遺,沒人與他們爭位,卡利班恣意停在賣場正門口。 
  拉起手剎車時,卡利班頂上的車內燈自動亮起,面對突來的光亮,他不禁吃痛地驚呼起來,慶幸蘿拉立即出手按去開關,拯救了他,而意外的插曲,也讓卡利班發現羅根落在置物欄裡的皮夾,他撈起來一探,夾層裡徒留幾張小額零鈔。 
 
  掀開遮陽板,拉出副駕駛座前的收納抽屜,卡利班在每處可能掖藏金錢的地方翻找,一無所獲,悲觀的經濟狀況讓他發愁,這金額頂多撐個一天的開銷,又要另覓法子籌錢。卡利班往後靠著椅背,無聲嘆了口氣,未放過他的左耳依然作痛。 
 
  他只對蘿拉問道:「妳餓了嗎?」 
  看女孩忙不迭地點點頭,露出餓壞的樣貌,卡利班抽出一張十元紙鈔遞給蘿拉,說:「拿著吧,看妳想吃什麼就買什麼。」 
 
  蘿拉接過皺成一團的紙鈔,手搭在門把上,遲遲沒有動作,似乎是等著卡利班一起下車。 
  「我不能──」讀懂蘿拉等待的背後涵義,卡利班一時語塞,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畏光,他指向商城,要蘿拉側頭去看那明亮可親的裝潢,然後比了比額際上潰爛的灼傷,「妳剛也看到了,我怕光,光會傷害我。」 
 
  蘿拉臉上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相襯的釋然,試探地伸出手,待卡利班首肯,才輕柔碰觸他傷口周圍的皮表。「會痛。」 
 
  卡利班打圓場般咧嘴一笑,揚起沾染查爾斯血跡的粉色外套,作勢罩在自己光裸的頭上,說:「不過我可以坐在門口等妳出來。」 
 
 
  和蘿拉講定條件,卡利班蹲踞在沃爾瑪的玻璃門邊,躲在外套的遮蔭下,側倚著垃圾桶,等待女孩結完帳。 
 
  他直瞪著對街急診室的紅十字,兩眼因暈開的炫光發痠,渾身刺痛,筋疲力竭,大概是凌晨三點半吧,陷入半夢半醒的他想,身上並沒有手錶或手機,只記得汽車儀表板上的顯示時間。 
 
  驀地,卡利班雖沒聽見自動門開啟的提示音,卻感到冷氣由褲管的破損處灌入,他轉頭往後看去,正巧被一頂寬邊草帽罩住,織料刺得他頭皮微癢,他下意識伸手抓住罪魁禍首,反牢牢扣住蘿拉細瘦的手腕。 
 
  「要小心光。」蘿拉說。 
 
  女孩懷裡抱著一長筒的原味洋芋片,早開了罐吃起來,沾有鹽粒的手指把找零跟收據塞到卡利班掌中,替他調整好帽緣,撥開落到眼前的標價牌。仕女寬邊帽,八塊九十七分。 
  卡利班還來不及回應,蘿拉又從牛仔外套口袋取下花邊框的太陽眼鏡,給他戴上。 
  裝扮告一個段落,肘彎夾著洋芋片罐的蘿拉席地而坐,毫不介懷地拔開塑膠蓋,遞予卡利班,他伸手進裡頭拉出一片餅乾,低著頭連聲道謝,這才發現蘿拉腳上的鞋子早不知哪去了,兩足蹬在條紋襪子裡。可能是留在車上,或是遺落在農莊。 
 
  卡利班想不起上次進食是什麼時候。 
 
  儘管兒童專用的鏡框夾緊他的顴骨,而寬帽緣也像是裝飾用的羽毛,令人分心地上下晃盪。 
 
  當他看到蘿拉獻寶似地將兩塊薯片叼在嘴裡,模仿鴨嘴,恍然想起眼前不過是十來歲的俏皮孩子。他配合地笑了,只慶幸墨色鏡片擋得住後頭的眼淚。 
 
 
註3:網路購物平台亞馬遜去年開始測試無人機送貨服務。未來指日可待?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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